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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洋水师曾有轻松歼灭日本海军的机会(中)萨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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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们常常因为甲午战争中的失利而用黯淡的目光去审视北洋水师,然而到历史的长河中寻觅,会发现这支中国海防舰队曾经充分地发挥过自己的作用。发生在1882年的“壬午兵变”和随后中国陆海军在朝鲜的行动,在近代史上常被人忽略,但这却是一起对中国海军而言不应该忘记的事件。北洋水师在这次行动中的表现,证明了中国进行海军建设的价值。

在之前的内容(见7月14日《北洋水师曾有轻松歼灭日本海军的机会(上)》)中,我们提到1881年加入北洋水师的巡洋舰“超勇”号和“扬威”号,是当时非常先进的战舰,被日军认为一对一的战斗力远超在朝日舰,所以日军不敢一战。今天在萨苏的文字下,我们将还原历史,进一步了解这两艘战舰。

在云集仁川的中日战舰中,仅仅从外形上,也可以看出“超勇”和“扬威”的鹤立鸡群。无论是日本的“金刚”号和“天城”号,还是中国的“威远”号,其外观都和大型帆舰十分相似。它们两舷的木质舷墙上开有一个一个炮门,甲板平坦,除了桅杆和细小的烟囱外几乎没有上层建筑,舰首通常为了防止上浪设计得高高翘起,很多舰只甚至装有中世纪战舰典型的牙樯。它们高大的桅杆引人注目,上面经常挂满风帆——尽管安装了蒸汽机,但那个时代很多船长和设计师还是觉得一条船如果没有帆就像人不穿衣服一样不可思议。

一名美国爱好者制造的“超勇”号模型

船台上的“超勇”号,其炮房外侧的装甲盖板可以翻起

“超勇”号和“扬威”号就完全不同了,尽管理论上仍然保有可以悬挂风帆的功能,但在所有流传于世的照片上,“超勇”、“扬威”两舰从无挂帆的留影,它们的形象更接近于今天的战舰。黑色涂装下的全钢铁舰身低矮而凶悍,其上层建筑集中于舰体中部,有着高大的烟囱和巨大的通风筒,桅杆却退化而简洁,主要用于悬挂旗号,而首尾的两门25吨新型线膛炮足以击穿1882年日本任何一艘战舰的装甲。在一群仍然没有摆脱风帆时代格局的中日舰艇中,1882年仲夏出现在仁川的这两艘战舰仿佛草食兽群中的两头肉食猛兽一般令人生畏。

从作战理念和装备角度来看,“超勇”和“扬威”号都有着革命性的突破。不同不仅仅是在外观上,在前文中曾经多次提到这两艘战舰在当时的先进之处。事实上这两艘战舰的地位如同今天的概念车,它们可称是所有现代海军巡洋舰的鼻祖。

从作战理念而言,“超勇”号和“扬威”号构成了一个新的舰种——“撞击巡洋舰”。它们主要的对手是当时各国流行的主力装甲舰,比如日本海军的“扶桑”号,而仁川的“金刚”号、“比睿”号也可以勉强列入这一级别。在设想中,这型军舰应该可以远距离击穿装甲舰的护甲,并能够迅速靠近对方,以撞击的方式摧毁对手。为了达到这一目的,“超勇”号和“扬威”号的设计者乔治·伦道尔给自己的爱舰安装了强大的武器装备,并设计得十分低矮。

“超勇”、“扬威”二舰在设计上装备了五件法宝来实现设计目标。这五件法宝若是按照中国传统评书的方式来叙述,均可赋予不同的谐称。

“扬威”号局部

“扬威”号的重炮

第一件法宝可以称作“隐身铠”——超扬二舰有着独特的防护体系。要攻击甚至撞击对方的装甲舰,肯定会遭到敌舰猛烈的炮火拦阻,二舰保护自己的关键手段是低矮的舰型,它们的外形简洁流畅,舰首舰尾几乎贴近水面,甚至有几分“类似于今天的隐形军舰”。这种舰型使敌舰难以瞄准,命中率低,也能够在海浪中尽可能隐蔽自己,是一种极有特色的设计。同时,伦道尔还绞尽脑汁增强两舰的防护能力。为了舰艇的轻捷灵敏,尽管“超勇”、“扬威”采用全金属舰体,其装甲防护并不出色,钢板外壳厚20毫米(内部还有一层硬木护板),水线下另有一层9.5毫米厚的水平装甲保护机舱和弹药库,这种厚度的防护只能说聊胜于无。为了增强防护能力,伦道尔使用了一种特别的设计——将煤舱设置在军舰的侧舷和机舱上方,借助其中的煤增强防护能力。这一设计后来被其他军舰所效仿,并在大东沟海战中被证实是一种有效的防护手段。

第二件法宝是两舰的“钢铁心”——只安装简单的直杆桅杆以减少中弹几率,却装设了强劲的心脏。二舰使用豪森公司的平卧往复式蒸汽机,动力达到2500马力(实测“超勇”号为2700马力,“扬威”号为2800马力),航速16节。与之相对比,素称机动性好的“威远”号练习舰动力只有750马力,日本海军的“金刚”号算是当时动力出色的代表,其总输出功率达到2035马力,与超扬相比也只能甘拜下风。随着“超勇”、“扬威”的出现,各国新造舰只的功率也越来越大,机动性越来越强。

第三件法宝是暗藏在船首下方的“破船锥”——两舰均在水下3.35米处装有用于撞击敌舰的大型钢质撞角。1866年,奥匈帝国与意大利的舰队在亚得里亚海利萨岛附近发生海战,激战中奥匈舰队指挥官特格特霍夫指挥旗舰“马克西米兰”号猛扑意大利舰队旗舰“意大利”号并将其当场撞沉。撞击战术一时引起各国海军的重视,“超勇”、“扬威”被称作“撞击巡洋舰”便是因为其拥有这种足以将对手开膛破腹的水下利刃,它们的撞角用一个整体舰艏包覆着,以增强其适航性。值得一提的是特格特霍夫在利萨海战中的战绩对北洋水师影响深远,无论是大东沟海战中丁汝昌摆出的舰首对敌阵容,还是邓世昌试图“撞沉‘吉野’”的决死冲击,都有着利萨海战的影子。

第四件法宝可称作“流星锤”——李鸿章反复强调两舰必须装备的鱼雷武器。鱼雷,实际上是一艘自行航进、带有炸药的特殊小艇,也是直到今日仍十分重要的水中兵器。世界上第一枚鱼雷出现于1866年,由工程师怀特黑德研制成功。而第一艘鱼雷艇美国的“闪电”号则出现于1877年。应该说李鸿章要求1879年订造的超扬二舰装设鱼雷是十分超前的设想。“超勇”、“扬威”二舰各装备3具鱼雷发射管,并且英方在李中堂的雷霆之怒下还不得不按照招标时的夸口为其安装了舰载雷艇。只是因为船体尺度的原因,把原设计的鱼雷艇换成了装设在艇体前部的“杆雷艇”,这算是一点不足。

第五件法宝是超扬二舰最令日军畏惧之处——两舰均在首尾各装有一门口径254毫米的26倍径阿姆斯特朗后膛重炮,这种重炮可以将400磅重的炮弹打到12000米开外,在3000米距离上可以击穿356毫米的装甲,可谓名副其实的“洞甲炮”。在1882年,世界上没有任何一艘军舰会有这样厚的装甲。

“超勇”、“扬威”的重炮能具有如此威力,不仅得益于其口径,而且得益于其炮管内部拥有完善的螺旋膛线。膛线在开炮时可以使弹头在飞行中绕自己的轴线快速旋转,从而获得更高的准确度和更远的射程。早在15世纪,人们已经发现了膛线的作用,但一直到19世纪中叶,大多数舰上的火炮仍然是滑膛的。这一方面由于膛线加工对技术要求很高,另一方面则因为很长时间里海军舰炮的主力都是滑膛炮,炮管内有膛线会造成炮弹无法装填的问题。

线膛炮没法装弹,滑膛炮打不远,应该说人们也想了很多办法来解决这一矛盾。在平定“壬午兵乱”时从南洋水师赶来的“登瀛洲”号炮舰上,便有一门奇怪的主炮,反映了设计师试图调和这一矛盾的努力。

“登瀛洲”号炮舰1876年下水,可能出于对刚刚结束的日本侵台事件记忆犹新,船政大臣沈葆桢给它取了这样一个寓意深刻的名字。该舰的主要武器是一门威斯窝斯70磅六角炮。说来可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这种火炮的炮口居然是六角形的。这并不是演绎,20世纪中叶,厦门的胡里山炮台曾出土过六角形炮弹,在炮弹上倾斜地切削出了六个棱面。令驻军百思不得其解。而且威斯窝斯火炮今天还有保留的实物,证明记载非虚。这种怪异的火炮是从滑膛炮到线膛炮,前膛到后膛转变中的过渡产品,其六角形的炮膛其实就是一种原始的膛线,炮弹从中发射时会受到倾斜棱面的影响而旋转,达到提高命中率且可以从前膛装填的效果,这种设计据说是受到了螺丝钉的启发。

而“超勇”号和“扬威”号上的阿姆斯特朗大炮,采用了不折不扣的后膛炮设计,完全不必考虑从炮口装填的问题,因此可以应用完美的膛线。

这种大炮另一个独特之处是采用了“旋转炮台”的安装方式。如果粗粗一看“超勇”号的线图,会认为它是一座采用船腰炮房布局八角型炮台的军舰,其舰体中部也如同一个拉长的方饼干桶,而且也切去了四个角,和“扶桑”号一样形成了八角形的造型,甚至,这个“饼干桶”的四个角也各装了一门大炮。不过,“超勇”、“扬威”二舰在这里安装的仅仅是120毫米副炮,两门主炮则安装在舰体前后的两个大型旋转平台上,形成一座前主炮,一座后主炮的格局。这两门火炮可以利用水压动力旋转,指向任何一个方向进行射击。两炮可以同时指向一舷侧射击,已经很像一战或者二战时期的军舰了。这种先进的火炮布置方法,后来成为世界各国军舰的经典布局。

不过,“超勇”号和“扬威”号的主炮还有自己的独到之处——由于观念和重量的双重问题,两门大炮没有设置可以随着大炮一起旋转的炮塔,却被放在了两座固定的炮房之中。

关在房子里的大炮,怎么能旋转发射呢?伦道尔的设计可以说令人拍案叫绝——他在炮房的两侧设置了开放式的大型炮窗,平时用一块块镶嵌在炮房外侧的护板盖住,战斗开始后,大炮要朝哪个方向开炮,便把哪个方向的护板拉起来,炮管便可从此处伸出射击了。

这种设计,使“超勇”、“扬威”二舰的主炮炮房酷似今天披挂了防护装甲的新式坦克。

写到此处忍不住掩卷浩叹:北洋水师在此时的西太平洋上,显然代表着先进技术和果敢的战斗作风,因此才能够在第一次大规模出动中便圆满完成震慑日军、兵不血刃定汉城这样艰巨的任务。

然而,近年来在日本发现的史料却对这次争端的过程给出了一个更新的答案——原来日本海军1882年在朝鲜不但对北洋水师的战斗力深感畏怯,而且遇到了极大的问题,一个恶魔在日军官兵的头顶徘徊,几乎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13年后兵败自尽的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对此可能会扼腕终生——在1882年的这次对峙中,清军如果情报工作更好一些,完全可能轻松全歼到达朝鲜的日本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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